江楓華小聲說:“殿下,若是缺席了林太傅的課,您宮中的玉料……”
荊寒章:“……”
好煩。
他擔(dān)心晏行昱根本不會玩投壺,到時候小公子輸完大公子輸。
***
京都城有一條橫穿半座城池的河,賞風(fēng)樓就在河邊高閣。
車輦在賞風(fēng)樓停下,晏行昱掀開簾子往外掃了一眼,人來人往,著實熱鬧。
只是……
晏行昱指了指那高閣,蹙眉道:“那里有許多女人嗎?”
他只是單純地問是否有女人,晏為明卻“嗷”的一聲臉紅了,拼命擺手:“這里才、才才不是什么青樓!就是聽小曲的地方!”
晏行昱愣了一下,問他:“什么是青樓?”
晏為明:“……”
晏為明這才意識到,他哥雖然箭術(shù)厲害,卻是自幼在寺廟長大的,指不定都這么大了還不通人事。
能指望寒若寺那幫苦行僧來告訴晏行昱什么叫做青樓嗎?
晏為明臉突然紅了,拽著他哥的袖子,小聲說:“就是青色的樓。咳,咱們走吧?!?/p>
晏行昱不明所以,但還是跟著晏為明下了馬車。
晏為明在京都城囂張慣了,賞風(fēng)樓的小廝瞧見他連忙來迎,瞧見輪椅上的晏行昱,臉色都有些古怪。
晏為明一瞧,立刻怒道:“你什么眼神?眼睛還想不想要了?!”
小廝嚇了一跳,忙連聲討?zhàn)垺?/p>
晏為明瞪了他一眼,推著他哥趾高氣昂地進去了。
今日投壺一戰(zhàn),他哥必定名留投壺史冊!
晏為明十分囂張,誰用古怪的眼神看晏行昱,他就兇巴巴地瞪誰,一路罵到了二樓雅間才終于作罷。
沒一會,整個勾欄街都知道晏家小公子帶著大公子來賞風(fēng)樓玩投壺了。
晏行昱:“……”
贏走晏為明幾百兩的人名喚常蕭,是禮部侍郎之子,他年紀和晏行昱差不多,面容雖然俊美,但那雙眼睛下卻帶著讓人不喜的虛假,仿佛笑臉都是畫上去。
晏行昱瞧見常蕭的第一眼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他因幼時的經(jīng)歷,慣會察言觀色,就像之前只是和江楓華相處一日就隱約瞧出來江楓華的異常,十分敏銳。
若說江楓華是小心翼翼的掩藏,那這個常蕭就是光明正大的虛假算計,大概是在京中橫行霸道慣了,根本懶得掩飾,只在外表罩上一層薄薄的紗當(dāng)做掩藏。
常蕭本來被一群拍馬的人煩得要命,無意中瞧見晏為明推著一個人進來,視線落在那輪椅上披著大氅的人身上,突然一愣,呼吸都險些停住了。
晏為明道:“哥,到了?!?/p>
晏行昱淡淡睨了常蕭一眼,手中佛珠輕輕撥動。
常蕭被他這清絕的一眼看得如夢初醒,立刻揮開身旁的人,快步走上前,笑著掩藏住方才的失態(tài):“為明到了。這位是大公子吧,常蕭有禮了。”
他說著就要靠過來,晏為明卻直接隔開他,蹙眉道:“我哥不喜別人靠近他,你別離這般近。”
常蕭忙后退幾步,笑著道:“是我失禮了?!?/p>
晏為明自從被騙走了銀子后,已經(jīng)不打算和他玩了,他也懶得和常蕭周旋,直接道:“既然我們到了,那就開始玩投壺吧?!?/p>
常蕭本來還想再坑晏為明一把,反正就晏為明那高傲的性子,就算輸了錢也不會告知相府,肯定會打碎牙齒和血吞。
只是他卻怎么都沒想到,晏為明的兄長——那傳說中的災(zāi)星竟是如此絕艷的人物。
眾人在布置的空當(dāng),晏行昱一直端坐在輪椅上,漫不經(jīng)心地撥弄著佛珠,眉目間一派淡然,仿佛自成一隅,和周圍喧囂格格不入。
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將視線往他身上飄,晏行昱也不在意,他撥了一會佛珠,偏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色陰沉,似乎是要下雪了。
晏行昱突然蹙眉。
晏為明低頭問他:“有風(fēng)哎,哥,要關(guān)窗子嗎?”
晏行昱搖頭:“不必,盡量早些回去?!?/p>
常蕭悄悄走到一旁,低聲對侍從吩咐:“去準備些烈酒來,待會晏為明輸光了錢,就讓司射尋個緣由讓他兄長代他喝酒?!?/p>
侍從嚇了一跳,沒想到他這般膽大包天:“那可是丞相公子……”
常蕭道:“不受寵的災(zāi)星罷了,相府不會為了他出頭的?!?/p>
他說著,再次不受控制地偏頭看了那“災(zāi)星”一眼,不知怎么的臉都紅了。
侍從見他執(zhí)意如此,忙領(lǐng)命下去了。
片刻后,投壺的司射推來一扇寒梅屏風(fēng),擋在中央。
常蕭彬彬有禮,余光一直在往晏行昱身上瞥,道:“此次換個比法,隔著屏風(fēng)盲投如何?”
晏為明知道“他哥”黑暗中也百發(fā)百中的箭術(shù),哼著道:“盲投就盲投?!?/p>
“他哥”不怕!
晏行昱:“……”
他哥現(xiàn)在連規(guī)矩都沒摸清楚,還是有點怕的。
晏為明毫不拖泥帶水,根本不管常蕭想要和他哥多說話的心思,催促著他開始。
司射出言說開始。
常蕭先起身,拿著箭矢站在屏風(fēng)后,抬手一擲,只聽到一聲悶響,箭矢插入了壺中的赤豆中。
司射道:“入壺了?!?/p>
周圍一陣喝彩。
晏為明撇撇嘴,扭頭開心地拿了一支箭矢遞給晏行昱,滿臉寫著“哥你快發(fā)招殺了他們”。
晏行昱:“……”
晏行昱只好試探著捏著箭矢,估摸了一下距離,將箭矢投了出去。
屏風(fēng)外傳來一聲脆響,似乎是箭矢觸碰到壺的聲音。
很快,司射道:“入壺。”
只是這次確實極其兇險,若不是壺中有赤豆,那箭定會飛出去的。
晏行昱差點丟了五十兩,皺著眉頭,撥弄佛珠的手極快。
常蕭暗中瞧著,心中一陣歡喜。
晏為明昨日吹噓的果真是假的,這美人一看就是初玩投壺,第一支誤打誤撞才入的,他現(xiàn)在越來越心煩,等會就會越來越手抖,更是很難投中。
常蕭十分擅長玩投壺,第二支箭輕輕松松就中了。
晏為明擔(dān)心司射是常蕭買通的,氣勢洶洶去屏風(fēng)后看。
常蕭趁著這個機會,拿著一支箭矢走到晏行昱旁邊,將箭矢遞給他,淡淡道:“公子。”
晏行昱正要接過,常蕭卻緊拽著箭矢,笑著獻殷勤:“公子應(yīng)是第一次玩投壺,我先讓公子三支箭矢可好?”
晏行昱抬眸看著他。
有膽子騙丞相小公子的人并非是良善之輩,晏行昱看著他的眼睛,瞧出來那掩藏不住的覬覦和勢在必得的自信。
晏行昱微微歪頭,覬覦?
覬覦什么?
銀子?
那這三支箭可不能要,指不定有詐。
想到此人盯著他銀子,晏行昱眉頭緊皺,對他更不喜了。
他正要開口,心口突然泛上來一股古怪的感覺。
那感覺太過熟悉,晏行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(yù)感,本能想要去找針封住腿上的經(jīng)脈。
但才剛動作,未關(guān)的窗戶外一陣寒風(fēng)吹來,將他肩上垂的一縷墨發(fā)吹到了臉側(cè)。
烏發(fā)拂過雪白如玉的臉頰,緩緩垂落,晏行昱偏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已經(jīng)下雪了。
常蕭正等著晏行昱回答,突然感覺手中的箭矢一動,接著被那雙骨節(jié)分明的手直接奪過去。
常蕭一怔。
方才還滿臉清絕綽約的美人不知為何突然笑了一聲。
他懶洋洋支著下頜,如玉的手指隨意繞著肩上的那綹發(fā),漂亮的眼眸中浮現(xiàn)一抹極其違和的邪氣,眼底的淚痣仿佛沁了血,鮮艷欲滴。
仿佛在一瞬間換了個人似的。
荊寒章勾著唇,笑著問:“你方才說了什么嗎?”